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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同夥都有誰? 他很稀罕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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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同夥都有誰? 他很稀罕和

轉眼進入了十一月底, 迎來了入冬的第一場雪,天氣越來越寒冷。

這日,林曉推開門時,天色還未大亮。

破舊的木門吱呀一聲響, 冷風灌進屋裏, 竈房裏的餘溫瞬間就被吹散了。

他縮了縮脖子, 把圍巾往上拽了拽。

這圍巾是用舊衣改的, 倒挺擋風寒。

出門的時候,沈清舟還睡着,被子裹得嚴嚴實實, 只露出半個腦袋。

林曉沒出聲,将燃好的木盆放在屋裏,輕手輕腳把門帶上。

他昨晚就叮囑沈清舟不必跟着起那麽早, 中午他帶吃的來再起就行。

從家裏走到顧家, 要走半刻鐘, 路上坑坑窪窪的,前兩天化雪積的水還沒乾透, 踩上去噗嗤噗嗤響。

林曉呵出一口白氣,搓了搓手, 加快腳步。

到顧家院門的時候,煙囪已經在冒煙了。

“曉哥兒來了?”顧母的聲音從裏頭傳出來,帶着笑,“快進來暖暖,阿裏正燒着火呢。”

林曉推門進去,熱氣撲面而來。

顧裏正在竈前添柴,見他進來,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。

顧珍端着盆水從裏屋出來, 笑嘻嘻地說:“曉哥哥來了,今天比昨天還早。”

“說了多少次了,別叫小哥哥。”林曉無奈地看了她一眼,把外衣脫了挂在門後,挽起袖子。

自從聽到大丫這麽喚自己,顧珍便跟着學,但林曉聽着總感覺怪怪的。

顧珍沒理會他的訴求,端着水出去了。

顧母從竈臺上端來一碗熱姜湯,塞到林曉手裏:“先喝了再乾活,這天冷得邪乎。”

林曉接過來,姜湯的香氣一下蓋住全身。

他吹了吹,小口小口地喝着,暖意從喉嚨滑下去,一路蔓延到胃裏。

一碗喝完,整個人才算活過來。

“大力哥還沒到?”林曉把碗放下。

“應該快了。”顧裏站起來,“昨天他說今天多帶些黃豆來,怕是要裝車耽誤了。”

話音剛落,外頭就傳來牛鈴聲。

李大力趕着牛車進了院子,車上碼着幾麻袋黃豆,旁邊坐着李禾,凍得縮着脖子直搓手。

“曉哥兒!”李禾跳下車,呵着手跑進來,“今天比昨天還冷,我手都要凍掉了。”

“誰讓你穿這麽單薄。”林曉看了他一眼,“明天多穿點,凍壞了可沒人替你乾活。”

李禾嘿嘿一笑,也不惱。

自從豆腐生意越做越紅火後,林曉便讓李大力家的春紅和李禾得空來幫忙乾活。

也不白乾,給她們二人開工錢,半天活計十文。

豆腐量也從開始那頭幾日,嫩豆腐七板、老豆腐三板,到如今穩定在嫩豆腐十板、老豆腐六板的産量。

還給這兒起名為白玉豆坊。

原本想叫林記豆腐坊,豆腐就叫林記豆腐的,被林曉否定了,怪羞恥的。

現如今,白玉豆坊的豆腐不僅賣到了周邊鄰村,就連鎮上也隔三差五有人來進貨。

沒辦法,林曉點出的豆腐品相好、口味佳,更受人們喜愛。

李大力把牛拴好,搬着黃豆進來,“曉哥兒,今天的豆子我挑過了,都是好的,你看看。”

林曉走過去,抓了一把黃豆放在掌心看了看,又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,點點頭:“不錯,大力哥越來越會挑了。”

李大力咧嘴笑了,憨厚地撓撓頭:“跟着你乾,不長進也不行啊。”

顧母已經把大鍋燒上了水,顧裏開始放豆子。

石磨轉起來的聲音沉悶而有節奏,沒一會兒,豆子被磨碎後流出漿汁,帶着一股生豆子特有的青澀氣味。

如今豆渣越來越多了,得想辦法處理掉。

光做餅消耗不了那麽多,再放就要壞了。

“曉哥兒,”顧裏走過來,遞給他一塊乾淨的布,“濾漿的布我換了新的,你看看合不合适。”

這布是他和李大力前兩天去鎮裏特意去店鋪選的。

林曉接過來摸了摸,新布料确實比之前那塊好多了。

他擡頭看了顧裏一眼:“這布不便宜吧?到時候記成本裏。”

顧裏別開目光:“剛好遇上便宜的,就買了。”

林曉沒多想,換了新布便開始濾漿。

沒一會兒,春紅也到了,一進門就開始幫忙乾活,豆腐坊裏漸漸熱鬧起來。

自從天氣冷後,林曉他們之前花了一天時間,單獨在院子旁邊蓋了個大棚,用來磨豆子。

竈房也擴大了一倍,一邊做吃的,一邊煮豆漿。

顧珍話多閑不住,此刻一邊運豆汁一邊跟李禾拌嘴,逗得顧母直笑。

林曉把煮好的豆漿舀進木桶裏,準備點鹵。

如今人多,但他點鹵的時候大家都默契地沒去打擾。

林曉倒沒在意這些,這門手藝嚴格來說,也不是他的。

“好了。”一炷香後林曉松了一口氣,把鹵水碗放下,“等一會兒就能壓了。”

顧母遞過來一碗熱豆漿:“趁熱喝,今天加了點糖。”

林曉接過來喝了一口,甜絲絲的,暖意從嘴裏一直暖到心裏。

他看了看外面,今天天氣晴朗,陽光透過雲層照射下來,便自言自語道:“今天又比昨天好了。”

還沒到中午的時候,沈清舟來了。

林曉正蹲在院子裏洗木桶,聽到腳步聲擡頭,就看到沈清舟摸索着走進來,懷裏抱着什麽東西。

“你怎麽來了?”

他站起來,在身前擦了擦手,快步走過去,“不是讓你在家待着嗎?”

沈清舟把懷裏的東西遞過來,“夫郎的蔽膝忘帶了。”

林曉低頭一看,還真是。

早上走得急,圍裙挂在門後沒拿。

他接過圍裙,随手搭在肩上,看了看沈清舟。

這人穿得單薄,鼻子凍得通紅,手縮在袖子裏,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楚楚可憐的。

“你自己摸索走來的?”林曉問,今日那條路不太好走。

沈清舟搖搖頭。

林曉嘆了口氣,沒再糾結誰帶他來,牽着人進了竈房。

顧母看到沈清舟,心疼地哎喲了一聲,轉身就去盛了一碗熱豆漿,又拿了兩塊豆渣餅,塞到他手裏:“快吃快吃,你這孩子,怎麽自己來了呢。”

萬一路上摔了磕了,可咋整。

那只牽着自己的手放開,沈清舟接過碗,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漿,耳朵尖紅紅的。

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羞的。

林曉看着他吃東西的樣子,心裏軟了一下。

養了兩個月的少年,總算見着起色了。

身上長了些肉,身姿也越發挺拔了些,也、更勾人了......

林曉暗道:明明是吾家有兒初長成,怎麽卻莫名有種養成系的趕腳?

“夫郎?”許是被盯着久了,沈清舟出聲道。

“沒事。”林曉收回思緒,“上午的豆腐賣完了,下午還得再做一批。”

沈清舟“嗯”了一聲,低下頭繼續喝豆漿。

顧珍在旁邊看着,偷偷拉了拉林曉的袖子,湊過來小聲道:“林曉哥,你覺不覺得清舟哥越來越好看了!”

之前太過纖瘦,現在養回了些肉,更俊了。

林曉看了她一眼:“別打我家小白兔的主意。”

“我沒那種想法啊,”顧珍眨眨眼。

她就很正常地感慨一下......

小白兔?自己?沈清舟咳了一聲。

他是眼睛看不見,不是耳朵聽不到,這兩人就這麽在一旁光明正大地議論自己,真的好嗎?

林曉一時有些窘迫,推着顧珍去忙了。

下午的豆腐賣得比上午還快。

天冷之後,新産品紅糖豆漿也成了搶手貨。

林曉不光在豆漿裏加了紅糖,只是味道調得偏淡,每碗紅糖豆漿還額外贈送一塊豆渣餅。

糖本是精貴物,普通百姓一年到頭也吃不上一回。

如今花兩文錢就能買一碗紅糖豆漿,還額外得一塊餅,蹲在路邊喝完,不僅解了饞,還暖了身子。

更重要的是,還能飽腹。

再加上天越冷,豆腐生意越好,買一塊豆腐回去炖白菜,一家人圍着竈臺吃一頓熱乎的,比什麽都強。

林曉讓顧珍和李禾負責這項新業務。

二人在一旁支起個小攤,架柴生火,用文火慢煨着陶罐,專門賣熱豆漿。

顧珍嘴甜,見人就叫叔叫嬸,生意比林曉自己張羅還好。

李禾手腳麻利,收錢舀豆漿不慌不忙,兩人初次配合得倒也默契。

收攤的時候,顧珍把今天的賬交給林曉。

林曉翻了翻,眼睛亮了一下:“今天賣了不少。”

顧珍笑着說:“可不是嘛,買豆腐那會兒人多,我跟禾哥兒忙得腳不沾地。”

“辛苦了。”林曉從錢袋裏數出十文錢,遞給李禾,“這是今天的工錢。”

李禾愣了一下,伸手接過。

他哥李大力雖然有力氣,但家裏兩個孩子要養活,還有自己一個哥兒要照顧,日子緊巴巴的。

這幾十文錢不多,但對李禾來說,這是他靠自己賺到的錢。

“謝謝。”李禾的聲音有點啞。

林曉擺擺手,沒說什麽。

顧珍在旁邊看着,湊過來笑嘻嘻地問:“林曉哥,那我呢?”

林曉看了她一眼:“我直接給嬸子不也一樣?”

“那不一樣嘛!”顧珍撅嘴,“自己賺的到自己的手,花着才舒坦。”

林曉被她逗笑了,也給她數了十文錢:“拿着吧,別亂花。”

顧珍接過錢,高興得原地蹦了一下,轉頭就跑去找顧母炫耀:“娘!我賺錢了!”

顧母坐在角落裏,聞言笑了笑:“我的珍姐兒現在也是有出息了。”

傍晚收工,林曉收拾完東西,準備回家,沈清舟站起來,默默跟在他身後。

兩個人走出院子,天色開始有些漆黑,遠處的屋子零星亮着幾盞燈。

“挨着我點。”林曉說。

沈清舟愣了一下,握緊手中的拐杖,靠到林曉身旁。

風很大,吹得路邊的枯草沙沙響。

林曉注意到沈清舟的肩膀在抖,皺了皺眉:“你是不是穿少了?”

“不冷。”沈清舟說。

話音剛落,他就打了個噴嚏。

林曉停下腳步,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,圍在沈清舟脖子上。

圍巾上還帶着林曉的體溫,暖暖的,有一股淡淡的豆香。

沈清舟僵住了。

“走吧。”林曉轉身扶起他繼續走。

沈清舟把臉埋進圍巾裏,那股豆香包圍着他,像是林曉在抱着他一樣。

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話,腳步卻不敢快。

他想讓這段路長一點,再長一點。

回到家,林曉進屋放錢,推開房間門,愣了一下。

床上多了一床被子。

品相沒他買的那條舊絮棉被好,厚重也不足一半,被面上印着粗拙的花紋,針腳卻很細密結實。

林曉轉頭看向沈清舟。

沈清舟感受到注視的目光,低着頭,聲音悶悶的:“我攢的……”

“你哪來的錢?”

“賣豆渣餅的錢。”沈清舟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
“還有你給我的銅板,我沒花……攢了一陣子,請村裏的劉阿婆幫做的。”

林曉張了張嘴,滿臉震驚。

所以,他每天拿回的那半盆豆渣,沒兩日就見了底,合着是他家小相公,竟背着他偷偷拿去做餅換錢了?

在他眼皮子底下,這般不動聲色,沒被發現?

“你……”林曉一時語塞。

他尋了張凳子坐下,考試嚴刑拷問,“說吧,同夥都有誰?”

“大毛、大丫。”沈清舟垂着眼,老老實實回答。

行吧,不用猜也知道是那兩個小鬼,“那豆渣餅呢?如何處置的?”

這條被子,雖不怎麽好,卻也得一二百文錢才買到,這得多少個豆渣餅才能攢出來?

可這半個多月裏,村裏并無半點風聲。

林曉越想越覺得有趣,他這小相公,心思倒挺活絡。

還很有當特務的潛質~

“做好後,大毛拿去隔壁鄰村售賣,一文錢兩個。”

林曉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,還知道避着他這個“正主”。

“沈清舟,”他拖長了語調,帶着幾分調侃,“看不出來啊,這麽聰明,很有幾分商業頭腦呢。”

“不及夫郎聰穎。”

少年擡眸看了林曉一眼,目光清澈,語氣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認真。

“攢夠了買棉被的錢,便沒再賣了。”

對于林曉的揶揄調侃,他像是沒聽懂,又像是故作不知,只那眼神,瞧得林曉心裏莫名一跳。

“缺錢怎的不直接與我說?竟還偷偷摸摸做起了小生意,”林曉輕哼一聲,試圖掩飾那點不自在。

“還有,你知不知道,這豆渣,算是豆坊的共有財産。”

“當然,這些都是小事。”他話鋒一轉,眼神帶着探究,“你如今又花錢買一床棉被,是…嫌棄我晚上睡覺不老實,想分被蓋了?還是……”

“沒有。”少年立即開口打斷了他的話。

“之前夫郎說這土床睡着硌背,我想着有床棉被墊着會好些。”

輕飄飄一句話,卻像羽毛般搔在林曉心上,讓他後面那些準備好的話,全堵在了喉嚨裏。

“夫郎白日那麽辛苦,我想着……晚上你能睡得舒服些。”少年補充道。

林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說了什麽渾話,恨不得給自己嘴巴來一下。

說話不過腦子的毛病依舊改不了~

剛才那話聽着,倒像是他……他很稀罕和沈清舟同床共枕,舍不得分開似的!

果然,美色誤人!

“還有,我…我從未想過和夫郎分開睡,我……”沈清舟似乎想解釋什麽,臉頰微紅。

“好了,你閉嘴!”

林曉已經夠尴尬了,他這麽厚臉皮的人這會兒耳根子也發燙了。

少年再說下去,他怕是真要找個地縫鑽進去了。

勒令沈清舟閉嘴後,林曉自己則逃也似的去了竈房忙活晚餐。

這地方,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,滿腦子都是一些有顏色的東西。

匆忙的腳步聲漸漸遠去,沈清舟這才緩緩低下頭,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揚。

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,帶着一絲得逞的狡黠。

雖然知道,大約是天太冷,夫郎才不願和自己分開睡。

但……能聽到夫郎親口這麽說,還是很高興啊~

晚餐很豐盛,如今手裏頭有了些餘錢,林曉花起來十分大方。

特別是之前看上的好些調料香料,當初舍不得買,如今全到碗裏了。

“今晚有雞湯,還有你心心念念的蛋炒飯。”林曉介紹道。

說也奇怪,沈清舟自打吃過一次蛋炒飯就徹底愛上了這口,隔三差五就想吃。

“夫郎哪裏來的雞?”沈清舟驚訝問道。

“當然是花錢買的,六十五文錢一只,蘭嬸子她們家的。”

其實是六十八文,林曉不會殺雞,便多給了三文,請蘭嬸子幫忙處理乾淨了。

“夫郎倒是舍得。”沈清舟應了一句。

林曉沒理會這小瞎子的嘀咕,賺錢本來就是為了花錢,為了過好日子的。

一碗熱雞湯下肚,林曉滿足地輕嘆了一聲。

“這生活嘛,只要你肯吃苦,就有吃不完的苦。”

“先苦不一定後甜,但先甜一定是甜了。”林曉絮絮說教道。

沈清舟啞然無語。

也不知自家夫郎這些奇言怪論都是從何處聽來的。

說它是歪理吧,仔細想想倒也有一番道理,就是...就是......總之,實在令人無法反駁。

可他學了三年聖賢書,不是這樣的!

“你去看看水,今晚泡個腳再睡,注意安全。”林曉收拾碗筷說道。

沈清舟如今能做不少活計了,也不知他是何時偷偷學會的,中間吃了多少苦。

待林曉知曉後,便不再阻攔小心翼翼地呵護着了。

少年的自尊心,盼着他能像對待常人一樣待自己,給予他應有的尊重,林曉懂這份心思。

只是暗地裏悄悄備下不少跌打損傷、燒傷的藥膏,還時不時檢查沈清舟有沒有偷偷受傷。

沈清舟“嗯”了一聲,轉身去竈臺那邊了。

“夫郎,水燒好了。”沈清舟的聲音從竈臺那邊傳過來。

林曉回過神,應了一聲。

盛好水,林曉蹲下來試了試水溫,說:“坐,泡腳。”

沈清舟乖乖坐下,把腳伸進盆裏。

熱水漫過腳踝,凍僵的腳趾慢慢舒展開,舒服得他差點哼出聲。

林曉也在他對面坐下來,兩個人面對面泡着腳,誰都沒說話。

竈膛裏的火還沒滅,鍋裏的熱水咕嘟咕嘟冒着泡,外面的風吹得窗戶紙嘩啦嘩啦響。

水溫漸漸涼了,林曉把腳擦乾,說:“早點睡,明天還要早起。”

“嗯。”沈清舟也站起來。

林曉把洗腳水端出去倒了,回屋的時候沈清舟已經摸索着将棉被鋪好了。

鋪了一床棉被的效果果然很舒适!

躺下沒一會兒,林曉便睡着了。

沈清舟沒睡着。

他躺在另一邊,等着熟睡中的哥兒翻身到自己懷裏來。

夜深了,林曉的呼吸均勻綿長,顯然已沉入夢鄉,人卻遲遲未翻過來。

沈清舟一直醒着,黑暗于他而言,本就與白日無異。

只是此刻,這黑暗成了他唯一的庇護。
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側人的存在,那份熟悉的溫暖,像無形的藤蔓,悄無聲息地纏繞過來。

等了許久,林曉睡熟了,也翻身了,卻不是向他靠近。

忍了許久,沈清舟才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。

溫熱的觸感讓他心頭一顫。

他像個初窺珍寶的孩子,帶着虔誠又忐忑的心情,一點點伸出手臂,輕輕地環住了林曉的腰。

林曉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什麽,動了動,發出一聲模糊的呓語,卻沒有醒來。

沈清舟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,随即又瘋狂地跳動起來。

他屏住呼吸,将臉頰輕輕貼在林曉的後背上,感受着對方的體溫和自己的心跳聲。

真暖啊……

他貪婪地汲取着這份溫暖,仿佛只有這樣,才能驅散心中那無邊無際的寒意和自卑。

這一切,多像在偷。

偷林曉的體溫,偷他無意識的親近,偷這份只有在黑夜裏才能獨享的、屬于他一個人的溫存。

林曉待他好,那份好坦蕩又真誠。

像春日暖陽,毫無保留地灑在他身上。

可他的愛戀呢?卻只能藏在這最深的黑夜裏,見不得光。

不,不是見不得光,是他不敢讓它見光。

他怕,怕自己這副殘缺的模樣,配不上那樣耀眼的林曉。

他眼不能視,是個廢人,是林曉的拖累。

林曉那麽好,那麽能乾,他本該擁有更好的生活。

一個能看見他、能與他并肩同行,甚至能為他遮風擋雨的伴侶。

而不是他這樣一個需要人時刻照顧、什麽都做不好的累贅。

沈清舟将臉埋得更深,鼻尖萦繞着林曉身上好聞的氣息,那氣息讓他安心,卻也讓他更加痛苦。

他何德何能,承蒙林曉不棄?

林曉給予的愛那麽光明磊落,他卻只能在這黑暗中,做一個卑劣的偷竊者。

可他又舍不得放手。

哪怕只是這樣抱着熟睡的林曉,感受着他的存在,他也覺得像是擁有了全世界。

這溫暖,這片刻的安寧,是他貧瘠生命裏唯一的光。

他怕這光有一天會熄滅,怕林曉會厭倦,會離開。

所以,他只能抓緊,用盡全身力氣,将懷裏的人抱得更緊一些,仿佛這樣,就能将他永遠留在自己身邊。

“夫郎……”他在心中無聲地呢喃。

“別丢下我,林曉…求你……”

黑暗中,少年緊緊抱着懷中的溫暖,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
他的愛戀,卑微又執着,在無人知曉的深夜裏,獨自品嘗着這份甜蜜又苦澀的偷來的時光。

他知道這不對,知道自己很自私,可他控制不住。

只要林曉還在,只要他們一直同床共枕,他就願意這樣“偷”下去。

哪怕一輩子活在這樣的黑暗和自卑裏,他也甘之如饴。

許久後......

“夫郎,”沈清舟在黑暗裏無聲地說了一句,“晚安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林曉:愛不該卑微,要勇敢做自己。大鵝:真正的愛情是互相扶持,大家都值得平等對待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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